投資是一場追求極致理性的游戲
文/ 重陽投資合伙人舒泰峰
(一)
投資是一場追求極致理性的游戲。巴菲特曾說:“投資必須是理性的。”芒格說:“我的一生都在追求理性”。他們的理性在投資中表現為謹守能力圈原則,不熟不投;不以超過公司內在價值的價格買入任何標的;采取逆向行動:“別人貪婪的時候我恐懼,別人恐懼的時候我貪婪”等。
他們在生活中也貫穿著同樣的原則。有一個關于巴菲特打高爾夫的故事。巴菲特的高爾夫打得不怎么樣。有一次,他參加了一場戶外高爾夫運動,在三天內一桿進洞的成績為零。于是,巴菲特的球友們決定同他打一個賭:如果他不能一桿進洞,只需付出 10 美元;而如果他做到了,可以獲得 20000 美元。在場的每個人都接受了這個建議,但巴菲特拒絕了。因為在巴菲特看來:“如果你不學會在小的事情上約束自己,你在大的事情上也不會受到內心的約束。”
巴菲特和芒格在投資上的巨大成功與他們的極致理性高度相關。但是為什么要如此呢?筆者在《財富是認知的變現》一書中對此進行了解答。我們每個人都有認知和心性的缺陷,這是由我們基因進化的特點所決定的。進化的第—法則是基因的安全與多產,為了完成這—目的,進化給人類制造了許多特殊的情緒本能,比如樂觀與勇氣、貪婪與嫉妒、急于求成、盲目從眾、悲觀與恐懼等等,籠統來說它們接近于我們通常所謂的“七情六欲”。
以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這些情緒本能有的是褒義詞,比如樂觀與勇氣,有的是貶義詞,比如悲觀與恐懼,但如果把它們還原到進化的源頭上去觀察,它們其實都是中性詞,都服務于基因傳遞這個目的。在殘酷的自然競爭中,擁有樂觀與勇氣的人類先祖自然有更多的勝算能夠存活下來,但是另一方面如果遇到無法克服的災難,恐懼意識強的,更善于逃跑的先祖們也一樣能夠獲得生機。于是,我們作為這些先祖們的后裔,身上便帶有了兩種看似矛盾的情緒本能。在瓦特發明蒸汽機之前,人類文明的演進非常緩慢,這導致 了我們基因結構的固化,也導致了我們的情緒、認知的送代非常緩慢。但是,進入現代以來,在科學和器物的層面,人類文明已經出現了爆炸式的增長,這種變化要遠遠領先于我們基因的進化。我們在自然選擇進程中形成的認知顯然與我們生活的現代環境發生了嚴重的錯配,某種意義上可以說雖然我們的身體已經處于 21 世紀,但是我們的大腦還停留在叢林社會,這無疑極大地阻礙了現代的我們走向真正的成功以及獲得長久的幸福。股市是人性的放大器,無論是貪夢還是恐懼,種種認知的缺陷都在其中發揮得淋漓盡致,這無疑是成功投資的大敵。
筆者在書中總結了12種認知缺陷,換句話說它們也就是人類非理性的12個方面,投資要想取得成功就必須克服它們,而克服它們的武器就是理性。
但是,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了解理性已經很不容易,要堅持理性則更難。正如芒格所說:“在生活中不斷培養自己的理想性格:毫不妥協的耐性,自律自控——無論遭受多大的壓力,也不會動搖或者改變原則。”可以說保持理性是一生的修行,在理性成長的道路上,需要不停地汲取養分。
(二)
斯蒂芬·平克的新著《理性》讓人眼前一亮。或許也只有平克這樣當世頂尖的思想家才敢直擊如此宏大的話題。這本書能夠很好地幫助我們拓展關于理性的認知邊界。這些認知不僅有利于我們的投資理財,也對社會公共治理以及我們的日常生活有許多啟發。
比如,書中指出了我們普遍容易犯的“指數增長偏差”:人類的直覺無法理解指數增長,即以不斷上升的速度增長、規模大小按比例擴張,復利、經濟增長和傳染病的蔓延都是如此。人們誤以為指數增長不過是穩定的爬行或輕微的加速,他們的想象力沒有跟上“持續加倍”。舉個例子,如果你每個月存400美元到一個退休賬戶,每年10%,40年后你的養老金會有多少?很多人猜大概是20萬美元,這是“400乘以12乘以110%乘以40”的結果。有些人知道這肯定不對,于是往多了猜,但離真正答案還是差了很多。幾乎沒有人猜到正確答案:250萬美元。“對指數增長缺乏理解的人,很少為退休而存錢,刷卡消費也毫不含糊,這兩條道路都會通向貧窮”。平克的這個結論與巴菲特的觀念毫無二致,巴菲特說“一定要先存錢,盡可能存多一點,接著才允許自己花錢”。巴菲特正是靠著自己嚴謹的消費觀,不斷把錢投入到投資當中,堅持60多年的復利積累,才鑄就了自己的財富王國。
在生活中,我們普遍犯有“短視貼現”的錯誤。貼現的原意是指投資人把未到期的票據拿到銀行換成現在時點價值的現金。生活中如果有人問你:你要100天后一頓豐盛晚餐帶來的小快樂,還是要101天后苗條身材帶來的大快樂?你當然會選擇大快樂。但是,如果服務員當場就用同樣的選擇誘惑我們,是要15分鐘后豐盛晚餐帶來的小快樂,還是要明天苗條身材帶來的大快樂,我們往往就會改變自己的偏好,向千層面屈服。貼現是有代價的,短視貼現的背后是我們的急于求成心理缺陷所致,正確的做法是延遲享受和堅持長期思維,這也是投資成功和人生幸福的重要秘方。平克總結的好:“我們目光短淺地貼現未來,但未來總會到來,我們為求快速滿足而損失了巨大獎賞。”
公共領域我們同樣容易犯許多認知錯誤。人類普遍喜歡使用直覺而不是概率思維。有這樣一個場景:假設女性的乳腺癌患病率為1%。再假設乳腺癌檢測的敏感性(真陽性率)為90%,假陽性率為9%。如果一個女人的檢測呈陽性,她得這種病的概率有多大?對醫生進行抽樣調查時,他們給出的直接答案大多為80-90%。正確的答案卻是9%。9%是如何計算得出的,這就需要使用貝葉斯定理。在這個情景中,人口的總體患病率是1%,可以設定先驗概率P(假設)為1%,該檢測的敏感性,也就是“患者患病”條件下檢測結果為陽性的或然率P(數據|假設)=90%。測試結果為陽性的總體邊際概率,是患病者確診的概率(90%的1%,0.9%)和健康者被誤診的概率(99%的9%,8.91%)之和,結果為9.81%,非常接近10%。把這三個數值帶入貝葉斯定理公式(后驗概率=(先驗概率×數據的或然率)/數據的共性),
得到1%乘以90%,再除以10%,即9%。對于一個潛在患者來說,9%的得病概率和90%的得病概率很可能意味著信念上生與死的差距。
書中類似的認知偏差還有很多,它們嚴重干擾了我們的判斷,誘使我們誤入歧途。怎么辦呢?只有借助于理性才能克服它們。平克將理性定義為“利用知識實現目標的能力”。“我們的認知系統非常出色,但在現代世界中,我們必須知道什么時候應該忽略它們,轉而求助于可靠的工具”,哪些工具呢?那些擴展了我們天生的推理能力的邏輯學、概率論和批判性思維等等。
“現在是21世紀,如果我們仍憑直覺進行思考,那么每一次修正都可能讓事情變得更糟,甚至會將我們的民主政體送入‘死亡盤旋’”。平克說。
讀讀《理性》,有利于消解我們對于直覺和本能的依賴,讓我們的投資和生活變得不那么盲目,變得有章可循。